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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    績

本文刊登於第28期（2009-1）金門文藝

「主任早！等一下張清震和陳篤先可能會來找你」一進辦公室工友管理員許新經就急著說：「他們一大早就跑來抱怨考績被打乙等的事，口氣很不客氣」。

「嗯！」我蹙著眉頭回答，心想：「又來了！每年打過考績總會有這種煩人的事，尤其總務室，司機、技工、工友五、六十人，個個都想得甲等，而規定甲等不能超過受考績人數百分之八十，沒得甲等的心理不平衡是可想而知的。誰都不承認自己工作表現不如人，雖然乙等也有半個月俸額獎金，但畢竟比甲等者一個月俸額獎金少了半個月，面子上也比較難看。這年頭管事容易管人難哪！」

果然，椅子還沒坐定，那兩個人就進門來，口氣態度不是很友善，但還算克制。張清震首先發難：「主任！今年我的考績又是乙等，我無所謂，但陳篤先既然得到嘉獎獎勵，為什麼也被考乙等，而有人被申誡處分反而考了甲等？主任你來總務室三年我三年的考績都是乙等，丟臉哪！你知道我被別人怎麼笑話我？說你們鄉親當主任，你的考績卻年年乙等，我頭都抬不起來。」語調慷慨激昂，似乎受了三年的委屈，一下全要傾吐出來。

「主任！我是要講給你知道一下」陳篤先兩眼不敢直視我，臉偏向一旁「我經常工作很賣力， 許 先生叫我出公差我也很配合，得到過嘉獎的獎勵，沒想到嘉獎沒得到甲等，被申誡的人卻反而得到甲等。我不是在攻擊別人，我只是就事論事。」

聽完他們的抱怨，我掏出煙遞給每人一根，請他們坐下才說明：「既然你們兩人都是我的金門鄉親，就更應該體諒我的立場。我做事一向不願落人口實，盡量求得公平公正，你們考績我交給 許 先生去打，只要他打的公正，我很少去更動。去年我將關陞維由乙等改為甲等，因他在值班時被一個瘋子把頭給打破，為此還動了腦部手術。今年我也將吳山龍由乙等改成甲等，因他除負責一般清潔工作還兼焚化爐作業，那工作他做得很好。而張清震你去年 十二月二十二日 沒有請假就搭機返回金門， 許 先生打電話找你，你還回答的很不客氣。說什麼你已回家，看要補假還是曠職或是記過，叫他看著辦！這是不是事實？」

「這一點我承認我不對，但我工作區範圍比別人多，我經常自己拿錢請別人幫我做，那天我雖沒請假，但我有先將工作交代請別人幫我。」張清震仍答辯：「就算我不對，考乙等，但陳篤先呢？他得到過嘉獎獎勵，為甚麼也考他乙等？而李明應為什麼受到申誡處分還得到甲等？這又怎麼解釋？」

「考績沒必要解釋，但為表示毫不循私，我可以向你們做個說明。」我盡量耐著性子說：「你也知道你沒請假擅離職守不對，今天如易位而處你怎麼說？起碼給人家一點尊重。既然沒請假，打電話找到你，壞話一句好話也一句，你又講那些話幹甚麼？除了給對方難堪，自己又有甚麼好處？陳篤先是得到嘉獎獎勵，那是在單獨一件事的表現得到嘉獎獎勵，但是平常每天上班都保持半醉狀態，上班工作喝酒而且是經常，能夠考甲等嗎？別人心裡能服嗎？」

我喝口茶繼續說「至於李明應為什麼受到申誡處分還得到甲等？同樣的他也是因單獨一件事的表現得到申誡處分，但他卻經常在下班後主動幫護理站做事，例如刷病房油漆、送轉診病患、幫重病房送飯，這些都是眾所皆知的事，你們也應該有聽說，請問你們做得到嗎？再者，考績甲等是有優異表現才能得到，你們自認為有很優異的表現嗎？如果沒有，考個乙等並不委屈，如果以張清震你沒請假擅離職守應該考個丙等才對。本來沒必要和你們說這些，說一說讓你們心態正常些、好受些。好了，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忙，你們回去工作吧！」

兩人默然不語陳篤先在前、張清震在後離開我的辦公室，很明顯前者受了後者的唆使才一起來的。後者應該不是很甘心接受我的說法，可能還有其他動作。隨他，向來我總是抱持「事無不可對人言，書有未曾為我讀」的心態在做事，凡事但求問心無愧，如此而已。

果不其然，隔天一早院長找我到他辦公室，說是立法委員陳鴻昌打電話來關切這兩人考績未列甲等的事，我將情形向院長說明解釋，請院長寬心吾等依法行政實不必擔心立委的質疑。沒想到院長卻說：「你不擔心我擔心！立委質疑的事沒給他一個滿意的處理回應，以後他在其他事情抓你小辮子的機會多的是，沒事給個小鞋穿，我這院長可怎麼做下去？你想辦法好好的處理處理。」

想想也是，我一個總務主任可幹可不幹，沒啥可戀棧，也不必去立法院面對那些立法委員。院長卻不然，他尚有未可知的政治前途豈能為此生變？況且他對我有知遇之恩，平常一切事務滿尊重我的，很少插手干預。眼前此事我是該為他分憂解勞！

問題是工友去年度考績已報署核備在案，且考績獎金也已發放，要更改勢必要再召開考績委員會，提出更改的正當理由討論，通過後再報署核備。更改的正當理由是甚麼？總不能說是來自立法委員的關切壓力，這能作決議紀錄嗎？就算含混而行，此後工友的管理、勤惰考核該何以為據？如何服眾？工作如何推行？

解鈴還需繫鈴人，據我所知陳篤先家裡設賭場來往人物龍蛇混雜，必是他受了張清震的唆使慫恿搭上立法委員的線來施壓。因此將他找來辦公室單獨密談，不出所料果真如此！我誠摯分析利弊與其懇談，說明考績已成定案不可能更改，不要為不能更改的考績施加壓力於院長，否則以後搞得全院皆知此事，如何面對院長與其他同事？只要以後少喝酒繼續以往的工作熱忱態度，明年的考績甲等應是可期待的，希望主動去和陳立委溝通說明。陳篤先聽進我的說明，答應溝通處理。

隔天院長接到陳立委的電話表示瞭解我們的行政管理立場，希望我們做任何事情要注意到各個層面的考慮，院長當然回答：「是！是！是！謝謝委員指教。」